(一)陈军的故事
陈军叔叔,现在北京西北郊以租地种菜为生。他自己掏钱安装了电话,为全国的农民朋友开通了一条“烦忧热线”,倾听农民工的烦恼,为大家排忧解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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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学
我从小生长在河北张家口地区的张北高原,和很多小读者同学一样,家里的条件比较贫困,也许我们也有很多相似的生活经历。记得那时家里养猪和小兔,我就经常在下课以后去给猪和小兔弄草,到地里挖野菜。
刚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,我的学习成绩算是最不好的一个,考试经常考零分。老师就让考零分的同学自己在黑板上画个大大的“0”,然后在黑板前面罚站,“展览”,我就这么被“展览”过好几次。那时还有一件记得很深刻的事。我不愿意去上学,我父母说了我几句;等他们上工走了我就跑到我家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哭。哭着哭着就昏过去了。这时候正好有个学校老师拣麦穗路过我家门口,看我躺着不动,急忙把我送到了村卫生所才给抢救过来。
我从什么时候在学习上开始开窍了呢?是我父亲,用火柴棍给我讲加法减法,教我“1”就放一个火柴棍,加“2”就在放上两个,再数数,就得出结果“3”了。自从我父亲教我这个窍门以后我就开始入门了,会算算术了。还有一件有趣的事。我和村里的小朋友吹牛,那天他正好没去上课,我就告诉他说今天老师教了个生字。他问教了什么啊?我说教了个“三”。他就问:三字怎么写啊?其实那天老师没教这个“三”字,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写。不过那时我们已经学了一和二,我想一就是划一横,二就是划两横。于是我说:“三”嘛,就是划三横。结果第二天去上课才发现还真让我猜对了。这次吹牛让我觉得自己对学习还挺有兴趣的,有了自信。到了四五年级我的学习成绩就已经很好了。
我从小就喜欢看书,去镇上的时候总要买几本小人书。那时候家里也实在是穷,我记得为了缴两三块钱的学费和书费还要和家里磨很多次。上初中的时候,我曾经特别想买一本两三块钱的《流行歌曲》杂志,同学们都买了,我和父母说了好几次,最后还是没买成这本书。
我对文学和写作的爱好就是从初中开始的。那时我没事的时候经常去给我奶奶帮忙,她就给我讲她过去的故事。我就想:要是能把他们的故事记录下来写本书多好,这些大人有那么多的经历,都特别有教育意义。我在初中的日记里就写道:假期里安排了一个专门的计划,每天就找我姥姥找我奶奶,还有村里面的一些老人,找他们聊天,把他们所说的东西记录下来,给他们整理一本书。同学们还因为这个笑话过我。
社会
初中毕业的时候,我原本是想考师范,结果没有考上。后来就没有继续上学了。没钱上学了,我就必须走上社会, 第一次打工是到北京,在一个砖瓦厂工作。干了一个月也没挣到钱,工头说换地方吧,我们就傻乎乎地换地方了。后来到了保定,干了两个月还没给发工钱,我就组织罢工;罢工后别人的工资都给发了,就是不发我的。我也没办法,就回了老家。
回老家后我就琢磨,单个农民出去太费劲了,应该想办法搞个组织,如果有组织地出去就能好多了。我就在我们村做了一个调查,根据调查的结果提出一个建议,就是办一个农民劳务服务公司,做农民对外对内信息沟通的服务;还对政府的扶贫政策提出了一些建议,比如在报纸上开办一些农业信息服务的专栏,等等。调查报告写出来以后,我就把它送给了当时的乡和县两级政府,挺受重视的。县长接见我的时候和我说,有一些东西是你从别处摘抄来的,大部分东西还是有你自己的见解的。虽然这个想法很好,这个劳动服务公司最后还是没能办起来;我也就一直在外面打工,最近7、8年的时间在北京郊区承包了一块菜地,就这么安顿下来种菜了。
这些年我一直就这么在外面闯荡,常常有很孤独的感觉,生活圈子也比较小。我逐渐就有个想法:你看,我自己一个人孤立无援,常受欺负;我们打工者自己要是联合起来,搞一个“打工者同盟”,很多事情就好办了。这个想法最后也没能实现。可是,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得知附近地区有一些志愿者在做这样一些活动,就是组织农村来的打工者、大学生和热心人士,利用业余时间,搞一些文化娱乐活动和教育培训。我就觉得和他们很投缘,然后就加入进去一起做。我们办起了自己的一份报纸――《社区快报》,因为我爱好文学,就利用业余时间负责为报纸采访、写稿,用笔来叙述身边的故事和内心感受。后来,我们这里就成立了北京市打工文化发展中心,经常组织工友的联谊、法律和心理讲座和各种培训,并且建立了工友互助图书室。
“烦忧热线”
通过参加工友的这些活动我就发现,很多朋友主动和我聊生活中不愉快的事,像老板克扣工资,受到不公正待遇,等等。我就安慰他们几句。后来我静下来一想,他们大都是孤身一人在外面闯荡,有了烦恼想找人说,可就是没人愿意听他们这些麻烦事。我呢,别的事也许做不了,比如有人说“给我100块钱,这100块钱能改变我一生的命运”,我可能都帮不了他;但是我能听他们诉说自己的烦恼,这是我能做到的。于是我就和朋友们说,我要办个“烦忧热线”,谁有烦忧就打电话告诉我,我听。大伙都觉得这个事挺有意思,都支持我。我就自己掏钱在自己家安了电话,这么就办起这个“烦忧热线”来了。
去年从四月到十二月,一共有来自全国各地1500多个电话打进来,有的电话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。夏天干活比较累,可是有时候到了夜里12点多了我还要坚持倾听别人来的电话。我想,有我在听,他们就能多少得到些安慰。我把打来的电话分门别类做了记录,作为了解工友需求的第一手资料;将来还打算请专家来帮他们进一步分析解决遇到的问题。
听了别人这么多的烦恼,再加上我自己的,很多时候我自己也感到特别的沉重。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我也找一些朋友聊聊,请他们到家吃饭,包饺子。这样大家聚一聚就能把这种不好的心情给冲淡了。我和朋友说,大的环境也许一时改变不了,但我们可以用我们的真诚换取小范围的良好气氛,要在朋友圈子里培养这种平等、团结的气氛。很多朋友愿意参加我们组织的活动,就是喜欢这种平等的气氛,这种别处找不到的气氛。
[编后语]
陈军叔叔自己的故事讲完了。他还有很多话想对我们的小读者说:很多孩子,包括当年的我自己,都有很强烈的自卑感,觉得自己被人瞧不起,比较容易封闭,不愿意和别人交流。但是只要我们勇敢地从自己封闭的内心走出去,就会发现很多事情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可怕;社会上大部分人、大部分事还是比较好的,我们的心态应该开放一些。不管遇到多少不如意的事,最起码我们可以做到宽容一些,宽容自己也要宽容别人。陈军叔叔不光在电话里为农村的朋友排忧解难,最近还正在组织一个农民工健康状况和文化需要的调查和讨论,希望凭自己的一份努力能让更多人来关心和研究这个问题,让工友们能有更幸福的生活。

